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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楼诚衍生/一郎X黄克攻】 反守为攻(上)

蒜泥蛋黄酱:

你没看错,这是个神奇的拉郎,楼诚衍生最弱的攻。。。闯关东的一郎,他看起来是受,其实是攻。




信我,他是攻/(ㄒoㄒ)/~~


有姑娘提示有明确原型的人物稍微避讳一下,所以修改了一下克攻的名字~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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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楼诚衍生/一郎X黄克攻】 反守为攻 (上)






陕甘宁边区。


凤凰山。




龟田一郎第一次见到黄克攻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:“你就是黄克攻同志吧,我听老师说了好多你的故事,可崇拜你了!”


 


可正准备和对面穿着八路军军服的年轻男人握手,脸颊上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,脚下接连踉跄了好几步,多亏陪同在旁边的抗大政治部胡副主任扶了他一把,人才没有直接摔出去。




土窑洞外,刚才还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顿时被惊飞了一片。




“放什么狗屁!我打死你个小鬼子!” 


黄克攻的眼睛瞪得好像一对铜铃,横眉竖眼的模样仿佛刚从画像里走出来的钟馗,誓要拔剑斩妖除魔,眼里杀气腾腾。和他同行的训练处主任李兴国和勤务员小谭赶紧一左一右将他架开。 


 


“你干什么呢!有你这么对待同志的吗?一郎虽然是日本人,但党龄可没差你多少年,一直在敌后参与战斗,多次受到总部嘉奖,这次受荐来抗大学习交流,特意和分配到一组里,你不好好珍惜这次的学习机会搞好关系,居然还动起手来了嘿!又皮痒想关禁闭了是吧?”




胡副主任端详着一郎的脸,刚才挨拳头的地方已经红了,待会儿肯定要肿起来。他谁知道黄克攻这个愣头青一听到日本人三个字就上火,根本不给人好好说话的机会。 




一郎抹了抹嘴角上的血迹,又咽了咽嘴里弥漫的血腥味,见后槽牙没松着实松了口气,忙连连摆手说自己没事。虽然心里还是禁不住感慨,不愧是红军时期的战斗英雄,这一拳力道确实够猛,再多招呼几下他今天就该躺地上不省人事了。




“你瞧这事儿闹的。”




“没关系,胡副主任,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较敏感,一点小误会,不打紧。”




一郎眯着眼睛,嘴角向上牵动必然要动到伤处,但他仍愿意选择用善意的微笑来平息这次不太愉快的照面。




但对面的黄克攻可就没他这么体恤人了,


脖子仰得高高的,完全没有要接茬的意思,好像执意要强化彼此之间的对立态势,脚跟一碰,接着就报告道:“我拒绝和日本人结对子,请求上级重新分组!” 


 


“这么安排当然有这么安排的道理,你作为军人,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服从命令!”


胡副主任个子不高,但站在黄克攻面前却颇有说一不二的架势。 




“胡副主任,我——” 




“别说了!”胡副主任不耐烦地挥手,“这件事就这么定了,不管你心里是乐意还是不乐意,从今天起,一郎就跟你住一个窑洞,明天一早给我准时参加学习!你要是敢缺席就等着挨处分吧!”




“但是我心里有情绪!”


黄克攻脸颊紧绷,一身的火气蓄势待发,憋着仿佛随时能把五脏六腑都给撑爆了。 




“你也是当过教导员团政委的人,自己克服!” 




把狠话一撩,胡副主任便气呼呼地甩手走人,剩下的几个人在小院里面面相觑,僵持的场面使得环绕在黄克攻身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重,一边看人像看敌人,一副你死我活的劲头,另一边则是一片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棉花地,任尔东西南北风,他始终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,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请多多指教,便再度诚恳地伸出手,想继续之前被拳头打断的握手礼。




可惜任凭他怎么放低姿态,黄克攻始终冷眼望着别处,李兴国和他是老战友了,最了解他的臭脾气,但不管怎么说,人家这回是奉命过来学习,再看不惯台面上总得过得去才行。




黄克攻此时就巴望着能跟对方动手,事情闹得越大越好,上级下不来台,没准就会把他们拆开,他想着,只要能跟这个来路不明的日本人划清界限,就算要关几天禁闭也值,于是嘴上一通酸话。 




类似的场面一郎也经历过好多次,面对黄克攻的挑衅,他的回答不是嗯嗯的附和,就是好的我会注意,始终一副温温吞吞,水泼不进的模样,脸上还挂着憨憨的微笑,旁边的李兴国都有些听不下去了,人家不招惹你,还给台阶下,不顺溜往下爬还一个劲地自掏没趣,光是这胸襟就高下立断,于是他赶紧在后面捶了战友几下,让他收敛点。




“连你也帮着他?”


黄克攻黑着脸。 




“差不多得了,你还真想跟上级顶着干啊!”




一郎的手还悬着,低声下气也没讨到好,李兴国觉得自己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,就替黄克攻回握了一下,然后回以歉然又尴尬的苦笑,他的脑子很清醒,黄克攻固然可以在这里动手把人揍一顿,揍得人哇哇大哭,但他越是要对着干,领导就越不会收回成命,抗命不遵可是兵家大忌,上级会惯着这坏毛病才怪,到时候他黄克攻就成了刺头和典型,只会越抓越紧,绝不会越管越松。 


 


好极了,这才隔了几分钟,在同一口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就给敌人帮腔去了。黄克攻虽然火大,但想想兄弟的话也确实有他的道理。自己先动手最不占理,既然如此,就逼对方先动手,怎么欺负人又能不被他抓到把柄虽然也是个麻烦事,但总比跟领导掐架容易,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?到时候两边谁看谁都不顺眼,领导没准就和稀泥了。 




他脑袋里盘算的挺好,但领导那边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。 




“黄克攻27年就参加革命,后来又加入工农红军,入了党,立过功,也有头脑有才干,能打硬仗,对于这样年轻有为的同志,组织上也想好好培养他。”抗大罗校长手里捧着茶缸子,若有所思,“但最近听下面的群众和战士的反应,他最近有些居功自傲,这可不是个好现象,放任不管,将来肯定会影响他的成长。所以我看他的思想问题还是要着重抓一抓,现在的战斗形势是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希望他不要躺在功劳簿上自视甚高,多像一郎这样低调的同志学学就好咯。” 




“他们两个,一个是锋芒过盛,一个是内敛过头,唉,要是能和一块儿匀一匀倒是正正好好。”


胡副主任也跟着摇头。 




“还和一块儿呢,我看黄克攻能不欺负人家,咱们就该烧高香啦。” 


罗瑞卿也赞同将黄克攻和一郎安排在一起,但对这两个人组成的学习小组是不是能磨合好,就一点都乐观不起来了。 




“犟驴子不走,就鞭着他走。”


胡副主任拿钢笔点了点刚写完的报告。




罗校长眉梢一动,举着茶缸往嘴里灌了一口:“你说得对。磨——还是要磨的嘛。” 




之后的几天,黄克攻和一郎这对奇怪的组合就成了几位领导着重关注的对象。


 


白天倒还好,黄克攻怎么着还不至于公然抗命,起码能做到两人一起按时报道,学习的时候一丝不苟,但一旦出了校门,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。黄克攻手底下有兵,带兵也是他的职责所在,一郎是来延安学习的,认识的人不多,很多又有公务要忙,所以他有时会去陕北公学参与活动,虽然都是快三十的人了,一郎言谈举止却还留有些许少年心气,再加上他生得俊朗,又是温文尔雅的个性,所以深得女学生的喜爱,听说他至今单身之后,便接连有好几个姑娘跟他表明心迹,他总是推辞说心里有人了,但不管谁追问,他都坚决不说他心里那人是谁。




黄克攻却对此嗤之以鼻,觉得小鬼子还挺会装,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,要不是胡副主任事先介绍的时候说这是个日本人,要不然凭这一口流利的中国话,还真当他是个好好先生了。被漂亮女学生众星捧月的感觉应该不赖吧。装,他妈再装。




这天,罗校长在下课前布置了作业,黄克攻整顿完军事训练已经是晚上了,作业明天就要交,今晚看来只能翻书挑灯夜战了。




和他同住的一郎不需要插手军务,所以一下课就回到窑洞里,早早就把作业完成了,看这么晚了,黄克攻还在纸上忙着写写改改,就把自己晚饭里攒的馒头端到他桌上。 


 


八路军优待俘虏,伙食上也会有所优待,士兵宁可自己啃白饼子,也要把好吃的让给战俘,一些日军战俘身受感动,在经过红色教育之后便毅然投身到反战联盟当中,不仅将自己所知所学的军事知识传授给八路军,有的还会宣誓入党。




一郎虽然不是战俘,但也有优待,所以黄克攻吃大白馒头的时候,他吃的却是肉馒头。




一个月也吃不着几顿肉的人,一嗅到肉香就两眼放光,但一看到端着碗的那人一脸讨好的憨实笑脸就忍不住火冒三丈,本来引人垂涎的肉馒头再映到眼里一下子就成了拉拢人心的工具,里面满是功利、阴谋和算计。 




黄克攻一把抢过送到嘴边的碗,蹬蹬蹬冲到推开的气窗边,连碗带馒头一起丢了出去,搪瓷碗撞在黄土地上倒还不至于碎了,但坚硬的石头还是在碗底磕掉一块瓷,露出黑漆漆的金属底胚。




勤务员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,却只看到黄克攻一脸挑衅地瞪着一郎:“拿个馒头出来你是想收买谁啊?我可不会上你的当。老子用不着你施舍,巴不得你和丢出去的那些东西一起卷铺盖滚蛋!” 




小谭一听就知道自家队长又和人掐起来了,知道自己没本事劝和,只好灰溜溜地退出去。




这几天他可看得真真的,自家队长天天针锋相对咄咄逼人,可那个叫一郎的日本人却每次都是处处礼让委曲求全,还回回跟着赔笑,亏得他性子软和,若是换成别人,估计早就打起来了。小谭虽然也对日本人有戒心,但对一郎的境遇还是深表同情,所以有时碰到队长心情不好,他也会悄悄出来提醒一句,免得哪天火药桶爆了,周围的人也跟着遭殃。




一郎不想继续触怒黄克攻,只好讷讷地挠了挠头发,嘴上还在努力打圆场,道:“馒头挺好的……浪费了可惜,搁明天说不定就坏了,是吧?既然你忙着算了,反正……我刚好有点饿,那我先出去一下。”




念叨着一堆由头,等退到门外咔哒一声关掉门的时候,一郎才觉得晚风裹着委屈一股脑地涌进心里,再隔一会儿大概就要吹熄灯号了,他幽幽叹了口气,然后弯腰把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,发现馒头上沾着脏水和泥沙,就往衣服上擦了擦,大约摸干净了就往嘴里送。 




贺子珍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,经过这里恰好目睹了事情的经过,其实一郎和黄克攻之间有矛盾她也有所耳闻,却不知道黄克攻对一郎的成见如此之深。 




“怎么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吃东西,是不是饿着了?”




一郎认识眼前这位面善的女性,知道她是井冈山第一位女党员,女革命家,黄克攻曾经在长征时与她并肩作战,一直管她叫大姐。




于是嘴巴里塞的半口馒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,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,掸掉屁股上粘的沙子,觉得这样还不够,又赶紧站直了,把剩下的半个馒头藏到身后。  


 


贺大姐朝窑洞那边瞧了一眼,不想惊动屋里的人,就做了个嘘的手势,然后招了招手,一郎顿时不敢吭声了,然后听话地走到院门口。 




贺大姐问:“这馒头怎么脏成这样?”


 


“一不小心把碗打翻了,才弄脏的。” 


一郎赶紧说。 




“真的?” 




对方这么一问,一郎就知道自己瞒不住,脑袋立刻压低了。




“你干嘛老护着他?”


 


“上级领导让我们结对子,是希望我们能互相带动互相学习,不是为了让我们拆伙。”一郎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馒头上的泥点子,结果擦来擦去,只是把泥水越擦越糊,“他心里有偏见,我理解,也相信他早晚会想通的,我受过中国人的恩惠,如果不是娘,我小时候就得瘟疫死了,那年她给我做的山东打卤面,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滋味。我见过日本人怎样用阴谋诡计来对付我的恩人、我的家人——我不想当白眼狼。” 




“我知道你心里也有顾虑,但革命同志要平等交流,你一味忍让,就不他欺人太甚?”




“没事没事,他也没太过分。”




贺大姐心想,那个黄克攻难道是给他灌了迷魂汤么:“我记得,你的入党介绍人好像也是他的入党介绍人吧。” 




“嗯。老师说了很多红军时期的故事给我听。”




“你怎么跟那些姑娘家一样,还崇拜战斗英雄?”




提到这个,一郎还有点不好意思,头越埋越深,耳根子都红了,脑袋死活抬不起来,女性敏锐的第六感暗中捕获到了什么,但她并没有继续往下深究,而是告诫他有些人啊,就不能惯着。




一郎懵懵懂懂地点头,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把话听进去。 




隔了几天,山下忽然有人捎东西上来,一郎刚下课就被人叫出来,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给他送来一个绣了平安如意图案的小荷包,还附带了一封家信。一郎听过原委之后简直欣喜若狂,原来这些东西是文他娘托人送来的,先交给他的老师,又经过好几道手才辗转送到根据地,信不长,大意是家里一切安好,叫他不要挂心,而小荷包里则是娘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,希望能保佑他平安顺遂。 




一郎坐在窑洞外的台阶上,捧着小荷包爱不释手,黄克攻在一旁冷眼旁观,知道他将这东西视若珍宝,心想拿这东西下手,对方肯定不会轻饶他,只要矛盾一激化,回头这小子肯定会去领导那里告状,届时,两个人一起提拆伙,领导一定会慎重考虑。


 


黄克攻对日本人的敌意可以说是根深蒂固,日本人在中国人的地盘上烧杀抢掠,他自己也曾经身受其害,不恨之入骨才怪。他投身革命这么多年,牺牲了那么多战友,送走了那么多父老乡亲,日本人头上添的帐数也数不过来。平常那些战俘眼不见心不烦倒还好,这回叫他和个日本人同吃同住一起出入,简直比叫他受刑还难受,哪怕是一个经受了组织多次考验,靠得住的同志,他也依然排斥对方的存在,尤其是没事就在眼门前晃悠这点。 


 


憋了一肚子的酸话今天终于有了倾泻而出的机会,哪怕是酿醋的师傅也能被黄克攻这通话酸倒在地,一郎起先还能忍着不发作,但话头一转到文他娘身上,他就有些忍不住了:“我娘我爹都是好人,我哥和嫂子也是好人,你瞧不上我,我认,但你不能这样折辱他们的好心!”




发现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居然也会还嘴,黄克攻顿时来劲了,抢过荷包就往脏水沟里一扔,一郎的脸立刻刷的一下白了。




“你——!” 


他慌忙将手伸进脏水沟里掏来掏去,也顾不得那水溅在白白净净的脸上有多脏,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东西,荷包脏兮兮的,里面的符纸浸泡在脏水里,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。 


 


“有本事就捋袖子上啊,但我看你根本不敢,因为你就是个没骨头的东西!”




黄克攻还在不停地往火上浇油,这次,他终于如愿以偿了。


一郎手里攥着荷包,平常一贯温润如玉的人这次是彻底被触动了逆鳞。


他一拳砸在黄克攻的面门上,黄克攻一开始并没有把一郎那点力气放在眼里,谁知道他这回居然下了狠手,直接把他摁倒在地上,自己关节打得破皮流血,还一点没有要收手的意思,前一拳余劲未消,下一拳就紧跟其后,黄克攻被先头那几拳打得有点蒙圈,等少许回过神来,便打算还手。




“我娘年纪大了,针线活不如年轻时候利索,二婶跟捎东西的人说,她把眼睛都熬红了,好几次都扎伤了手,叫我一定要好好带着娘的心意……我把你当战斗英雄崇拜,结果你却这样糟践人!” 




一郎红着眼睛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滴滴答答落在黄克攻满是青紫的脸上,挨揍的一方一个激灵,不知道是被冷冰冰的地面冻的,还是猛然清醒了,从那副魔怔许久的心智里脱离出来。 




小谭原本带着几个警卫员要过来拉人,但一郎已经自己爬了起来,挂着一脸泪痕把人甩开,只说打人是我不对,我自己会去做检讨,接着就旁若无人地去缸里打水,蹲在地上开始专心致志搓洗荷包。 




“队长……”




小谭伸手想扶人,黄克攻却吼了一声滚边去,他还是保持着刚才挨打的姿势横躺在地,手抹过脸上的水迹,随即糊得一脸泥。 




第二天,一郎和黄克攻都被罚写检查,因为事出有因,黄克攻比一郎多被关了一天禁闭。在禁闭室里,贺大姐好好给他做了一通思想工作,黄克攻也知道自己这回做得太过火了,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,但他又不肯听大姐的话低头。在他看来,男子汉大丈夫岂有随随便便朝人低头的道理,他不仅厌恶一郎日本人的出身,更厌烦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,这样软趴趴的人怎么可能搞得了革命工作。




而贺大姐则说,一郎的工作是在敌后战场收集情报,协助物资转运,他是插进敌人地盘里的一根楔子,他不需要像前线指挥员那样锋芒毕露,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,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生意人,尽可能避免引人注目。他的武器是头脑,灵敏的耳目,而不是枪和子弹,当他不得不拿起枪来保卫自己的时候,必然是生死攸关的时刻,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往往不是留给敌人,而是留给他自己。这次,他的上线身份暴露,组织不得已才命令他紧急撤离,以学习为名进行保护。 




黄克攻毕竟不是铁石心肠,听了果然有些动容,回顾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,也觉得自己确实做得太过分,从偏见上升到人身攻击,归根究底是他偏执固执的心性在作祟。 




“大姐,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呢?”


黄克攻心里懊悔,可脸上还是死要面子,怎么也不肯在旁人面前表露出分毫。 




“什么都说出来了,你们还交流学习什么呢?原本一些敌后作战的思路也可以放到正面战场来使用,只要你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,一定会有所收获,可我们劝慰的话,你听了吗?”




“是,这回肯定听着了。” 




黄克攻整整在禁闭室里呆了三天,再度重见天日的时候,下巴上已经冒出一片胡茬子。他匆匆忙忙往窑洞赶,却没在屋里找到一郎,只看到洗过的荷包被放在窗台晒着,也不知道到底被搓洗了多少遍,原有的红色斑斑驳驳,有几处已经掉色了。 




“一郎呢?”


他忙问小谭。




“听说陕北公学有几个学生去山上采草药,有两个人中途走散,他去帮忙找人了。” 




“哦。”


这一声的尾音还未收敛进去,外面忽然闹开了。




黄克攻张望了几眼,觉得可能出事了,赶紧拨开人群往里跑,只见两个女学生哭哭啼啼地瘫坐在地上,贺大姐和其他几个女干部正忙着安慰人,她们显然是被吓坏了,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起自己的遭遇。




原来她俩就是跟大部队走散的两个人,她们在路上拐错了弯,山路难行,两个人走的又累又饿,好不容易摸回正确的路,却又不幸遇到歹人,那是个摸到根据地来,打算偷鸡摸狗开荤腥的土匪,虽然落着单,但腰上别的手枪还是威慑力十足,两个姑娘吓得花容失色,而一郎恰好搜索到那一带,立刻循着声音追去,尽管身上没有武器,他还是主动站出来,赤手空拳跟土匪搏斗,掩护女学生逃跑,结果没隔多久,就有枪声传了过来。 




黄克攻一听就急眼了,警卫处的人马正要出发去找人,他看见有匹马背上还空着,就翻身跨了上去,接着马肚子一夹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。




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,真要黑了只怕找到了也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。黄克攻对附近的地形还算熟悉,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有看不见的线在牵引他前进,就凭女学生几个模糊不清的描述,他居然也找对了方向。




当他发现奄奄一息的一郎时,鲜血已经从里到外把他身上的衣服浸透了,虽然受伤的是肩膀,并没有直接伤到要害,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。




黄克攻赶紧将人抱上马,也不管自己浑身上下沾得都是血,立刻驱马往回赶。 




“你可不许死啊!我还没跟你道歉呢!”


黄克攻觉得怀里那人的手脚冷得吓人,说话不由得语无伦次起来。 




其实之前贺大姐上回和一郎说话的时候,他躲在窑洞里把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,当时他完全不稀罕一个小鬼子的崇拜,但现在他开始后悔了,想着弄脏护身符是不是害对方命悬一线的元凶,接着便呸了一口,往脸上啪得扇了一巴掌,这么多年的共产主义理论都白学了,事到临头竟胡思乱想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,什么护身符不护身符的,都是买个念想而已,真要有用,人人求神拜佛就好,还种什么庄家,打什么仗? 




他心想,只要人能活下来就好,他以前不稀罕,现在稀罕了,稀罕的要命。 




隐隐绰绰之间,一郎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,他像是突然回过魂了,眼睛吃力地张开一条缝,看到黄克攻忧心忡忡的脸,这张面孔以前也在老师给他的合影里看到过,剑眉星目,少年英雄,英姿飒爽犹酣战,那是他的梦想,也是他无法真正企及的模样,所以才会一见钟情,二见倾心。  




外籍医生救治及时,总算把人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。


他在发高烧的时候不停地说胡话,起先是叽里咕噜听不懂的日本话,之后就开始喃喃着喊娘,黄克攻陪在病床边,一会儿替他翻一下盖在额头上的湿毛巾,有好几次他刚觉得犯困,耳边就乍然听到一郎在叫他的名字,立刻就惊醒过来。 




就这么守了两天两夜,一郎终于苏醒了,陪床的那位两天下来几乎没怎么合眼,这下终于可以放心睡过去了,刚在病床边上趴下就睡得像死猪一样,呼噜声响彻天花板,最后还是李兴国派把他抬回了窑洞。 




一郎的伤势恢复的不错,半个月下来渐渐可以自己下床活动了。


今年收成还不错,病号饭里有荤有素,黄克攻空的时候也会过来沾点肉沫香。一郎知道是对方及时把他送回来救治,回回都故意留点肉丁给他尝鲜。一时间,人人都道黄克攻是不是转性了,以前还对人家水火不相容,现在赶着献殷勤。 




这天中午,黄克攻又习惯成自然地往病房里跑,但桌上没有饭菜,摆的是一碗打卤面。




“你傻啊,居然拿病号饭跟他换打卤面?”黄克攻嚷嚷着,恨不得拿筷子戳一郎的脑门,“想家归想家也不带这样的,还从面里吃出娘亲的味道了,你娘亲会忍心只给你这么点肉沫星子吗?要我说炊事班那个棒槌就是看你好说话欺负人,得,我现在就去替你把肉讨回来!”




“欸?”


一郎躺在病床上哪里拦得住人,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端着碗风风火火地冲出去。 


 


黄克攻刚和炊事班的伙头杠上,胡副主任和罗校长也来到食堂,看到他们险些打起来,自然要过问几句。 




“一郎为了保护群众挺身而出受的伤,合该吃点好的补补身体,我认为炊事班的同志在这件事上做的不厚道。”


黄克攻的军姿挺得笔直。




“确实不厚道,不过他都把饭吃进肚子里了,就算你动手,他也不可能把饭菜吐出来还给你。”罗校长打趣道,“我看你啊,这血气太旺的毛病得改。” 




“这件事是我不对,我愿意接受处分!”




“能从他嘴里说出关心人的话,着实不易啊。”胡副主任感慨万千,“看样子没白跟人相处这么久,总算会学着爱惜人了。” 




“我看这样吧,一人回去写份检查,明天交到罗副主任桌子上,至于这病号饭的问题嘛,我看不如这样——”


罗校长将自己碗里的肉拨了一大半到黄克攻的碗里。 




“校长……这不合适吧。”




“有什么不合适,记着,这是给伤员吃的,你休想中间截胡。”


 


“不会不会!”黄克攻咧开嘴大笑,笑出一脸褶子,忙不迭地点头,“谢谢校长!谢谢校长!” 




等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一郎就从病房重新搬回到窑洞里,他和黄克攻还是室友,之前要重新分组的事情已经没人再去提及。 




这天晚上,黄克攻抓着自己的军帽扭扭捏捏了老半天,都快把帽子捏皱了,才终于鼓起勇气把文他娘给的小荷包交还到一郎手里。




“上回都是我瞎找茬,我道歉,荷包里装的护身符已经成烂菜皮,肯定不能用了。我虽然不是庙里的老和尚,也不会给物件开光,不过仔细想想,那么多人求神拜佛,神仙哪里管得过来,我心里就只惦记你一个,心想事成,保准比神仙管用。”


 


这个荷包还的何其艰难,黄克攻好歹也是念过书有文化的人,平常说话也不至于胡咧咧,也不知道怎么了,一到一郎面前,这嘴巴和舌头就开始拧巴,有时不整几句粗口都说不来话,好不容易把该说的都说完了,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,虽然有些地方好像有点词不达意,不过应该不碍事。 




一郎接过荷包抽开,里面果真放着一张折好的红纸,上用钢笔写了平平安安四个字,他先是一愣,接着脸上便乐开了花,兴奋地抱住黄克攻,别看这身子骨还挺单薄的,伤也刚刚好全乎,竟也把人抱到离地寸许。




“我心里也只惦记你一个!”


好不容易心仪的对象肯正眼看自己,一郎别提有多高兴了,又露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脸,黄克攻险些溺死在这荡漾地眼波里,被他眼里的流动的情绪感染,只想说这笑脸真他娘的邪性,怎么就有人能笑得这么好看呢? 


  


只是。


刚才这番话哪里好像不太对劲?


好像哪里有了误会? 






一点肉渣




(大约待续吧) 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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